第一次覺得做石材真苦，是在哥哥的手機上看到他的搜索歷史：塵肺病具有哪些特征？

那是我第一次發現疾病離我的家人那么近，也是我第一次覺得石材人真苦，原來在他們的身上，真的有職業病這回事。

所幸幾年過去了，長期從事石材手加工的哥哥并沒有被他自己曾經擔憂，卻不曾對家人言說的職業病所困擾，但每天帶著一身石粉回家，被工具或板材割傷已是常態。隱忍，已成他性格的一部分。

“幸福的家庭都很相似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。”這句話用在石材人身上，應該是——石材人各有各的苦楚。

1

“他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，
我覺得做石材真苦”

思思決定辭職了。

入行5年，從奧特曼到莎安娜，從海西到澳盛，她在賣米黃板的路上輾轉過多個大板市場，跳了三次槽，遇見過許多糟心的人。因為出挑的身材與相貌，她被謠傳與老板有染；因為追求者云集，她被詆毀作風不正。

有好幾次，看著那些在過道上三兩成群磕著瓜子閑聊，時不時將眼神瞥向她的女業務員，她覺得自己與她們格格不入。未經證實的謠言風傳入親戚耳中，向她發來詰問時，她覺得如鯁在喉。

直到最后壓死駱駝的那根稻草出現。

那個下午一如往常的平淡，因為各家商戶久未開單，少了行吊運轉和裝車聲音的大板市場顯得格外寂靜，從業務室監控設備看見客戶來看板的思思匆忙下樓接待。

“你的手真香。”炙熱的午后，客戶額頭上的汗珠隱隱滲出，流過發色灰白的鬢角，話音剛落，便抓住了思思的手。

這一單自然沒成，因為是不歡而散的結局。

屈辱、不甘、無奈……各種各樣的情緒涌上心頭，在失眠整整一夜后，思思向第三任老板提出了辭職。

“大板業務員也沒什么需要交接的，每單的賬都很清楚。”思思說，辭職的第二天她就去成都散心了。

春熙路的繁華，寬窄巷子的石板路，錦里的古香古色，熊貓的憨態可掬都讓她流連忘返。

在這座慵懶的城市，她終于遠離流言蜚語，遠離油膩中年男，和所有在太古里的時尚姑娘一樣，盡情享受年齡賜予的青春與活力。

2

“老高去世的那一刻，
我覺得做石材真苦”

老高去世了，小李很難過，為他，也為自己。

兩個姓氏的交集源于一家石材廠。在石材圈內，老高的確年事已高，50歲的他還想繼續在流水線上做水磨工人，礙于他跟父親的交情，接管石材廠的小李只好將他招收進廠。

最初的不忍心卻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伏筆。

“出事了，快出來看看！”正在辦公室整理對賬單的小李被紅外線工人的奪門而入嚇了一跳，意識到事情不對的他立馬跑到車間。只見老高后腦勺著地躺在地上，腦后溢出一灘鮮血，渾身不斷抽搐，和他一同進廠上班的妻子跪坐在他身邊，不斷哭嚎。

先送海都醫院搶救，后來又連夜轉院到廈門，老高意外摔的這一跤在經過兩個月的反復搶救、治療后，最終還是把他的命摔沒了。

期間，幾十萬的治療費用全由小李墊付，后期又被要求巨額索賠，而當初那個殷勤來工廠的保險業務員吹噓的意外傷害險，此時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
“老高的家屬說，如果不給錢，就要把老高的尸體停到工廠門口。”說話時，小李用雙手捂住臉，指縫間是掩不住的憔悴。

事情最后由中間人牽頭協商解決，但這件事卻成了小李的心頭病。

“房租一年65萬，工人固定工資每月59000元，此外，電費、稅收、輔材也是一大筆費用。”小李說道，每天一睜眼就是4696元的固定支出，還得擔心工人的生產安全問題，各種各樣在朋友圈瘋傳的大板破碎、荒料掉落、叉車事故的小視頻都讓他膽戰心驚。

“精神壓力太大了。一旦意外發生，不管是當事人和他的家庭，還是工廠負責人，都得為悲劇買單。”

3

“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的那一刻，
我覺得做石材真苦”

陳某峰是從后門逃走被抓回來的。

6月6日至6月8日，南安農商銀行聯合南安市人民法院在溪美、美林、水頭、官橋、豐州等地開展了一場場規模浩大、威力強勁的強制執行行動，目的是——抓“老賴”。

執行法官找上門的時候，陳某峰一家還在睡夢當中，早晨六點多聽到敲門聲，他迷迷糊糊地下樓開門，卻被烏泱泱的一群人嚇得睡意全無，下意識的往家里跑想從后門逃走，卻很快被執行隊伍抓回去拘留了。

有人為陳某峰抱不平，認為他對生意上的大方向判斷準確，可惜總是識人不清，比如這次，就是因為三戶聯保貸款，最終被違約不還款的那一戶拖累，額外負上150萬的連帶清償責任。

再一次見到陳某峰，已是他從拘留所出來以后。銀行還是找不到和他一起聯保貸款的李某然，在“南安失信被執行人曝光臺”上，他依舊處于授信黑榜。

“當初決定一起聯保貸款是彼此都遇到了資金周轉不開的難題，李某然平時踏實肯干，接的加工訂單也很多，需要不斷投入。直到他跑路了我才知道，這些訂單的投入其實是個燙手的山芋，最終造成了他資金鏈的斷裂。”

那條“南安失信被執行人曝光臺”的微信鏈接被陳某峰的朋友私底下互相轉發，對此，陳某峰苦笑了一下，“現在誰都怕跟我坐下來喝茶聊天，做石材做到最慘的也就是這樣子了吧。”

寫在最后：

我們無意傳達悲情，只是相信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辛酸，再游刃有余的人生，也都有過深夜痛哭的時候。

石材圈內每天在發生的遠遠不止這三個故事，比這勵志、傳奇、冒險的還有許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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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：哪一刻你覺得做石材真苦？
來源：石邦
注：應受訪者要求，文中當事人均為化名。